摘要:原题:蠢蠢欲动的日子王朔在《动物凶猛》中写道,“在我少年时代,我的感情并不像标有刻度的咳嗽糖浆瓶子那样易于掌握流量,常常...

原题:蠢蠢欲动的日子

王朔在《动物凶猛》中写道,“在我少年时代,我的感情并不像标有刻度的咳嗽糖浆瓶子那样易于掌握流量,常常对微不足道的小事反应过分,要么无动于衷,要么摧肝裂胆,其缝隙间不容发。” 在那些阳光灿烂又蠢蠢欲动的日子里,13、14岁的我们类同于猛兽。

“只有关在笼子里是安全的可供观赏,一旦放出,顷刻便对一切生命产生威胁。”

2021年7月的一晚,夜色开始颓废,往日的繁星难捱这酷暑炎炎,躲得无影无踪。

小酒馆里,空气中充斥着烟酒的味道,喧嚷的人潮和震耳欲聋的电音鼓点如关山阻隔。我借着迷离闪烁的灯球,走到一张张熟悉的,映着五光十色的面孔前。

男男小说蠢蠢欲动的我-江苏同志

2021年7月 · 初中同学聚会

“怎么这么晚才来?快,自罚三杯!” 大伙儿传杯递盏,不胜桮杓的我今晚看来是要不醉不归了。

酒过三巡,我们的耳畔交织着觥筹交错声、骰子的碰撞声、以及那失控的嚎笑。

“诶!未客,你那本书写的怎么样了?我们还等着看初中回忆录呢!”

“哈哈还没灵感呢!” 我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酒杯,打量着那细细浅浅的,五彩斑斓的液体,迷幻般,有种沉溺的感觉。

酒桌上,随着一个个名字的道出,我们蒙尘的初中岁月开始渐渐露出原有的光泽和生动的轮廓,那些陌生的对不上号的脸重新又变得熟悉和亲切…...

克林顿在特朗普竞选时曾挖苦道,“I don’t know whether to laugh or cry.”我似乎能体会那种哭笑不得的无奈。正像是我们班70多人,面对那位处在更年期,又号称是全校最严厉的班主任时的“欲哭无泪”。

从2010年初一入学的摸底考试起,当了半辈子班主任的老佛爷,时刻向我们灌输着她那套“阶级”的概念。

这位人高马大、高颧骨、眼窝深邃的老佛爷,在每次大考后,都会有仪式感地戴上椭圆形的老花眼镜,一手摆弄着她那大波浪卷发,一手摇摇晃晃地捏着我们的总成绩单,洪亮地吼出排名。

她又按分数排名由高到低划分ABCD档,再依此调换座位。由班里的前15名同学组成位于金字塔顶端的A组,坐享教室里视野最佳的位子,其余只能乖乖靠边站。

而老佛爷似乎热衷于罚那些退步的、调皮捣蛋的学生去后排坐着,还不忘大声嘲笑道,“那对不起了哈,这个好位子没有咯。努努力嗷,不然对你没有好印象了!听到没嗷?我三年都记得你!” 个子娇小又近视的同学要是被贬到差生遍布的D组,要么奋起直追,要么在最后几排的犄角旮旯里望洋兴叹。

而从小爱慕虚荣的我自己,很难说是这套制度下获益者还是受害者。初中三年,我拼死拼活始终守在班里前10名和A组的宝座,即便是不择手段。

或许大家会觉得可笑,但每逢考试,打小抄、左顾右盼、借外班试卷、传答案...…蠢蠢欲动的我总是想出千奇百怪的舞弊方法,但又总是幸运的躲过老师们的法眼。

现在回想起来,爱投机取巧的我未尝不付出了代价。在老师眼中的“三好学生”,在全班同学口中成了无所不用其极的“作弊大王”。关系好的朋友,也会有意无意地提醒我要诚信做人。

都说童言无忌,可是恰恰是因为年少,句句真心。

2013年4月是中考的模拟考,我又一次在肆无忌惮地偷瞄旁边男生的试卷。

我抬起头望了望监考老师,一个中年大叔,也是我父母的朋友。我本以为正昏昏欲睡的他就静静地坐在那儿,狭长的眼睛审视着我。

多年后的我还记得,那一刻他像一头等待许久的黑豹,以积蓄力量的姿态盘踞在那儿,似乎随时会一跃而起。

大叔突然起身走来,站在我身旁,周围的空气似乎就被染成恶魔专属的黑色和紫色。我全身紧绷,屏气凝神,咬着牙根,竭力克制海啸一般涌上来的恐惧。

大叔手下留情了,并没有把我揪去政教处通报批评,也没有在我的卷面上判处0分,而是示意那个男生搬去后排坐着,远离我这个小偷。

考场上的众人纷纷扭头,我不敢看他们一双双异样嘲讽的眼神,停下笔背靠墙,羞愧又无奈,那是一种好不容易洗干净衣服被丢在地上蹂躏过后的狼藉,也是好不容易上好釉的糖瓷花瓶砰一声碎成千万片的难过。

那时的我曾天真的以为,考过全班第一,爬上一个山峰的山顶就是最终目的。但应付完周考后是月考,拼完期中期末考迎来的是中考,发现到达山顶后前方是更高的一座山,更是漫漫人生路。

直到那次,一直抱着侥幸心理的我才不再舞弊。后来,中考无法弄虚作假的我其实也考了全班前五,那时我才发现我自己最初是多么不自信,用虚假的成绩活在很多人鄙夷不屑的眼光中,被这股歪风邪气严重侵蚀污染,丢掉本心。

作弊曾是我获利的主要手段,但世上最难取悦的人正是自己。随着年龄的增长,需要面对的问题和试题一样,越来越复杂,而没人能跟生活讨价还价,想要的东西,要凭真本事争,更要凭真本事来守,偷来借来的始终不是。欲壑难填,尺度在心,踏踏实实挣来的,我想才是我该得的。

“未客你不光是爱作弊,你还掉钱眼里了哈哈!” 此时,酒桌旁的金花打断了絮絮叨叨的我,“还记得啵?你和我午休监督D组大爷们背书,你直接收钱受贿放跑他们哈哈…”

我打着酒嗝笑到,“哈哈你不提我都忘了…...谁不爱财?你要这么说,那在座的各位都好色嘞!天天到处乱摸别人。”

突然,不知是谁提到,“好像我们特别喜欢摸肥开”,我只觉得喉咙干涩,苦涩的唾液和腐蚀性的胃酸从腹部往上翻腾。

男男小说蠢蠢欲动的我-江苏同志

班上“耍流氓”的男生

每个人的故事里似乎都有一个胖子。

我初中故事里这个叫“肥开”的小胖子,是葫芦般五头身的体型,白里透红的大脸盘,再配上如弥勒佛硕大肉厚的耳垂。肥头大耳,看着像招财猫般的外表,理应是憨厚可爱的肥开,声音却哨子般尖锐刺耳。

我不喜欢他,因为他长了一副如市场大妈般的铁齿铜牙,贫嘴贱舌,说话带刺儿。

姜文说,“夏天在我看来是个危险的季节,炎热的天气使人群比其他季节裸露得多,因此很难掩饰欲望。”

初二,5月的某天课间,在未合拢的窗帘缝隙中,还能看到天边的一抹暗蓝。我刚跨进教室,就看到肥开又一次被班上的一群男生如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。

领头的男生把肥开的肩膀扳过来,将他压倒在讲桌上,从后头搂住他,掌心覆到他的小腹那,轻轻揉了两下,掐着他柔嫩滑润的快要从溢出来的肥腰,又捏了捏他如刚出炉的包子般的翘臀。

肥开想奋力挣扎,却依旧阻挡不了对方的投怀送抱,这种诱惑一旦出现就难以摆脱。过了许久,那男生松开手,却又恋恋不舍地在肥开的大脸蛋上摸了两把,依偎着他,一声声诱哄着。

“嘿嘿,天天被我们这么摸,好像摸大了点?”

“快滚开嗷!你个死鬼。” 肥开回头,如暴风骤雨般破口大骂,又翘着兰花指轻轻抽打着那些男生。

他的颊上已经绯红,嘴角、眼角弯弯,眼睛只露出一条缝,可偏偏又能从窄小的缝隙里透出无限光亮来,泄露出几分其他的意味,似乎极力遮掩着某种愉悦…...

“天呐,你们班男生们原来玩的这么疯啊…...”酒桌上,外班的朋友仿佛是大受震撼。

“啊?这在我们班还蛮常见的哈哈…...”

在你们的回忆里,班主任或许也反复强调禁止早恋这条铁律,班里也会遍布探子眼线。因此,情窦初开的男生对女生或许也只是止乎礼义、隔袖牵手、蜻蜓点水般的懵懂悸动,而对同性则总是如饥似渴、如狼似虎般痴缠的暧昧。

在你们的教室,汗臭或许也会催生荷尔蒙分泌。男生们总爱一边吵着,“靠,快热死啦!” 一边掀起短袖,故作姿态地炫耀一下刚练的肱二头肌和若隐若现的腹肌。

旁边的女生一边捂着通红的脸骂着,“臭流氓!” 一边透过手指的缝隙偷看,估计心中在给这些身材正打着分。

在你们的班上,或许也有一群爱起哄的的男生,某人当露出白斩鸡般毫无美感的身材时一拥而上。他们粗暴地蹂躏着那些白斩鸡的飞机场,手掌如擀面杖般碾着别人的面皮,仿佛是痴汉撞见妙龄少男后的色欲熏心。而“受害者”们低头看着自己胸前被抓挠的一道道红印,气鼓鼓的神情中又夹杂着一丝苦笑和受虐后的快感满足。

男男小说蠢蠢欲动的我-江苏同志

直男间的小把戏

好奇的我曾在知乎发现许多有上述秀肌肉、比大小、乱摸等经历的男生,或许我们的青春看上去很相似,肆意的打闹、青涩的情感、蠢蠢欲动的暧昧、轻快的步伐。这样的喧闹,旁人大概会觉得疯狂愚蠢,但这或许就是半熟少年最强烈、最迷人的节奏。

而肥开,他似乎是眼红我靠旁门左道得来的好成绩,天天如祥林嫂那般宣传我作弊大王的事迹。而我反击时总嘲笑还没进入变声期,嗓音如孩童般尖细稚嫩的他是“臭人妖”,“死太监”。

此刻回想,那时我嘲笑他“娘炮”,“不够阳刚”,是否在无形中伤害了他?

并非欺凌,但这种青春期的幼稚玩笑是不是也折射我们潜意识里认为“娘的”,“母的”是不好,“男人样”才是褒义词,偏执的认为某个性别的人都要活出同一种样子。

听说肥开高中后苦练瑜伽,听说现在竟修得腹肌和人鱼线。健身五六年,肚子仍旧毫无痕迹的我深感佩服。

愿他所做的这些改变是发自内心的而非来自外界的压力。

愿我们都能安全的表露真实的自己,不因刻板印象被攻击,不被羞辱,做内心的阳光、意志的坚韧、健康的人。

“诶对了,当时是谁喜欢摸肥开来着?”

“实在不记得了。”我摇摇头。

酒桌上,坐在最远的涛哥此时探出脑袋说,“我记得好像是...…叉轮?”

“噢噢,是他啊!哈哈哈,那不奇怪了,他可是令我们班男生闻风丧胆的一号人物。”

“你们为什么会怕他啊?” 斜对面,外校的蔓姐忍不住好奇。

我苦笑着,“哈哈你要是男生,你也会怕...…”

——未完待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