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有多少爱可以重来》第6章:齐思燕的秘密

《有多少爱可以重来》第5章:第一次亲密接触

《有多少爱可以重来》第4章:云罩寺奇遇

《有多少爱可以重来》第3章:霍毕友的生日

《有多少爱可以重来》第2章:必有一劫

《有多少爱可以重来》第1章:第一次拥抱

《必有一劫》第6章
霍毕友一转身,发现站在自己身后的是他们同班的女生胡晶莹。这个胡晶莹是齐思燕的下铺,一个眼睛大大的山西女孩儿。“霍毕友,我正找你呢!”胡晶莹说。

“啊?你找我?什么事儿呀?”霍毕友有些纳闷。

“想找你帮个忙!”

“你说,我能做的一定帮!”

“你注意到齐思燕这几天没上课吗?”胡晶莹问道。

“我…”霍毕友刚想说,“我注意到了。”但马上改了口说,“我没注意呀,她咋了?没来上课吗?”

有时,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很虚伪。霍毕友一方面牵挂着齐思燕,另一方面又有点不敢面对她,而颇要面子的他更不愿让别人了解他的那点小心思。

“这几天不知道她咋了?她前几天接了一个电话后就哭了,然后一直躺在床上,不说话也不吃饭,人瘦了一圈。我们什么方法都想了,但也没有用,她就一个人出神地呆着,把我们急坏了。今天实在没招了,我们几个就想…”说到这,胡晶莹突然停了下来,看着霍毕友。

“你们想啥呀?”霍毕友有些不解。

“就想、就想你能不能和她聊聊?”说完,胡晶莹又睁着大眼睛期待地看着霍毕友的反应。

“我?我和她也不熟呀!”此时的霍毕友是矛盾的——他心里其实很关切齐思燕的情况,也希望能够做些什么,却又觉得自己毕竟曾对不起齐思燕,都没有脸面对她,更不知道自己怎么可能会帮到忙?况且,齐思燕连和自己的室友都不说到底发生什么,难道会和他说吗?

“你就不要装了,我们都不是瞎子!就算现在你们不是那个关系了,作为同学也要关心一下的,不是吗?”胡晶莹一句话直击霍毕友的心。

霍毕友犹豫了一下,点了头。他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,在空白页上写了一句话“思燕,我在楼下等你,你不来,我不走。霍毕友。”然后撕下来,递给胡晶莹,说:“你把这个给她,我现在跟你去你们宿舍!”

“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帮忙的!”说完,二人一起向齐思燕的宿舍楼走去。

一路上,霍毕友的脑子里想象了无数种齐思燕可能的遭遇,以及各种情况下他要如何进行劝解的方案。

齐思燕所在的十六宿比男生的十三宿还要破旧,但由于外墙刚刚粉刷过,站在外头的人永远猜不到里头的灰暗。

宿舍东边就是学校操场,因此每层楼最东侧的不大的阳台上总是会聚集着一些女生。她们要么在嗑着瓜子说着悄悄话,要么就是凝视着跑道上那些跑着步的、健硕的男生身影。

以往男生从此经过都会刻意抬头去看看阳台上的美女,但今天即便就站在阳台下面,霍毕友也没有任何欣赏的心情。

他在女生宿舍楼下焦虑地等了40多分钟,不断地回忆着那个曾经让自己魂牵梦绕的齐思燕:她从里到外散发着成熟女性的魅力,虽然不是那种第一眼美人儿,却绝对可以在人群中很快引起他人注意。

霍毕友依然清晰地记得,舞池中自己怀里那个光彩照人的齐思燕,那个进入宿舍前转身对自己微笑的长发飘飘的齐思燕,那个让自己梦遗的齐思燕…

齐思燕终于缓缓地走了出来,乍看到她的霍必友心里十分震惊——

齐思燕那头曾让他多次抚摸的长发,如今黏在一起,随意用发夹打了个卷儿耷拉在背上;脸上并无半点光彩,哭肿的双眼不再神采飞扬,甚至像黑洞一样,没有任何光从眼里溢出。她从头到脚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:憔悴。

看到齐思燕的第一眼,霍毕友心疼不已,甚至想一把将她搂到怀里,但他控制住了自己的冲动。毕竟,自己算是她的什么人呢?一个不声不响抛弃了齐思燕的人,有什么资格去给她一个拥抱呢?

他默默地走到齐思燕身旁,问了句:“你怎么了?”

“我没事儿!”齐思燕语气平静中透露出一种绝望,“你找我什么事儿?”说这话的时候,齐思燕都没有抬眼看他。

“我、我看你好几天都没上课了,所以特别担心你的状况!”

“我没事儿,你回去吧!”说完,齐思燕转身就要重回到宿舍楼。

霍毕友也不知这次哪来的勇气,直接上去抓住了齐思燕的右手,往自己这边一拉,把她拽入了自己的怀里。他本以为齐思燕会推开他,可是齐思燕并没有抗拒,就只是垂着手趴在了他的胸前。

霍毕友索性立刻用双臂搂紧了她,仅几秒的功夫,他就感觉到齐思燕已经泣不成声了。

霍毕友也不知该说些什么,或问些什么。他想起自己当时这样趴在沈一杰怀里的时候,沈一杰什么都没说,虽然只给了他一个坚实的拥抱,却让自己平复了下来。

于是,霍毕友放弃了询问,只是将她抱得更紧。他抬起右手,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,用这简单地抚摸告诉她:“哭吧,我在这!”

不知过了多久,齐思燕才平静下来。

“你还没吃饭吧?我们先去吃点东西!”霍毕友扶起齐思燕,用双手帮她擦去脸上的泪水。齐思燕没说话,但点了点头。霍毕友就拉起她的手,一起朝南街方向走去。

女生宿舍在南开附小西边,天南街在东北角。他们如果走过去,路上肯定会路过霍毕友的宿舍楼。

霍毕友本想绕行大中路,但齐思燕却习惯性地走了最近的路,他也就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一起走。他隐约地担心从宿舍附近走过会遇到沈一杰。

这世上的事情,往往是越担心什么,就越会发生什么。

上自习打不起精神的沈一杰早早地回了宿舍,他放下书包就打算去图书馆机房找霍毕友。刚一出宿舍楼,他就看见了霍毕友牵着齐思燕的手从远处走过来。

瞬间,沈一杰像被无数根针用连弩射入了心脏,痛到眼前一黑,人也像石化了一样,愣在那里。

此时,霍毕友也看见了沈一杰。四目对视的时候,那眼光交错中发生了一场信息爆炸。

沈一杰好像明白了霍毕友近日突然对自己的冷淡:“原来,他和齐思燕复合了;原来,一直是我自作多情了;原来,我真的只是个帮他度过情伤的过渡人;原来,自己苦心经营的二人世界,竟可以这么轻易地被一个女人夺走!”

霍毕友试图用眼神告诉沈一杰:不是你看到的这样,我和齐思燕没什么。只是现在不方便和你解释,晚上回来再找你细说!!

一度,霍毕友甚至想松开齐思燕的手,但又觉得会让齐思燕感觉很奇怪。最终,他只好咬着牙,继续拉着她的手从沈一杰身边走过。

那个错身悄无声息,仅仅几秒却好像一万年。

误解看不见、摸不着,却可以像病毒一样侵入任何关系,只等潜伏期一过,让关系生病发烧,甚至死亡。但,这真的是误解的问题吗?也许不过是原来的关系,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固而已。

沈一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逐渐消失后,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楼上的寝室,爬到自己的上铺一头栽倒。

他绞尽脑汁地想:到底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,让霍毕友感觉不到温暖,要去找齐思燕?亦或是自己从一开始就误会了霍毕友,他其实压根儿就没喜欢过自己,心里一直都是齐思燕。但,自己真的只是齐思燕的短暂替代品而已吗?

被千头万绪烦扰的沈一杰从上铺跳了下来,换上短裤球鞋冲到了操场的跑道上,开始跑圈。这是他最常用的解压方式。

以往的跑道泥土松软,跑起来沙沙的,极其舒适;而今天的跑道,却好像是钢板铺就,每一脚踏上去都几乎要把自己的踝骨震碎。

之前跑步的时候,沈一杰总能看到几对情侣悠然漫步,耳鬓厮磨;但今天,好像他们的关系也都产生了裂痕,脸上没有了甜蜜。有一两对还铁青着脸,一言不发,甚至有个女生还打了旁边男生一个耳光,然后哭着跑走了。

这一晚,沈一杰不知跑了多少圈,只知道回宿舍时已经精疲力竭,连上楼都要扶着墙。他每上一阶楼梯都像踩着棉花一样,十分难受。

他勉强撑着爬到三楼,然后去水房接了盆冷水,给自己从头浇到尾,再拿毛巾随意擦了一下身子就回到寝室,爬上床、倒下去。不一会儿,他就睡着了。

霍毕友带着齐思燕到了傻子餐馆最小的包间,叫了几个菜,点了一瓶小糊涂仙。不知为何,霍毕友虽然没有和齐思燕一起喝过酒,却有种强烈的感觉:齐思燕应该是个不抗拒喝酒的姑娘。

前面几杯,两人都不说话,一杯接一杯地干,连菜都没动一口。连干了五六杯后,霍毕友看齐思燕又要举杯,就伸手按住了她的杯子。

“思燕,你先别喝了。我想敬你一杯,也算是自罚一杯!”本来一直低着头的齐思燕,听了这话,突然抬起了头,直勾勾看着霍毕友。

“我、我之前特别喜欢你,我想你也知道。只是,由于我的懦弱,没法对抗我妈妈的反对,就突然退出了,连句对不起都没说。”

“这一年多,一直都不敢面对你。甚至连上课遇到你,都没勇气正视你的眼睛。今天,我郑重地跟你说句:’对不起’!”说完,霍毕友一仰脖,干掉了杯中酒。

此刻的齐思燕,原本暗淡的眼睛里突然闪出了光。顷刻,那光竟然闪烁着滑动出来,沿着面颊缓缓流下。

霍毕友又倒满了一杯酒,端了起来:“我希望能取得你的原谅,当然,不原谅我也没关系。我希望能和你做个好朋友,我们能不再尴尬。我不强迫你,毕竟错的是我。我干了。如果你能原谅我,那就也干了这杯酒。如果不能,你就不用动。”说完,霍毕友又干了杯中酒。

齐思燕胳臂微颤,仿佛要抬起来去拿酒,但最终没有端起眼前的酒。

霍毕友觉得,此刻的她,内心一定是在挣扎——既想原谅他,却又无法这么轻易原谅他。

霍毕友苦笑一下,把酒倒满了自己的杯子,干掉,再倒满,再干掉,再倒满,正要再干掉的时候,齐思燕端起了自己的酒杯,伸过来和他的碰了一下杯,二人一起干掉了这杯酒。

抬头干杯的瞬间,二人有一个眼神的对视。

眼神,恐怕是上帝给予人类最神奇的礼物。它虽然无法储存,却可以含义隽永,变化万千。浅起来可以薄如蝉翼,深起来可以海底两万里,既可以把刹那变为永恒,也可以把永恒化为灰烬。

在那对视的眼神中,齐思燕看到了曾经爱情的朦胧,看到了两人翩翩起舞,看到了霍毕友曾经的懦弱,也看到了霍毕友此刻的真诚。

在那对视的眼神中,霍毕友看到了班会上那夺目的女孩儿,看到了舞池里旋转闪耀的灯光,看到了齐思燕心里的伤,也看到了齐思燕对自己的原谅。

“咱俩光顾着喝了,连菜都没吃几口,一会儿你的胃该难受了!先吃几口吧!”霍毕友如释重负后才意识到齐思燕一直都只在喝酒,站起来走出包间,喊道:“服务员,来碗西红柿鸡蛋手擀面”。

齐思燕像个男生一样狼吞虎咽地吃着热腾腾的面,明显是这些天饿坏了,她吃饭那股劲儿甚至有沈一杰的影子。

霍毕友呆呆地看着她,甚至在想:如果当初自己能勇敢一点的话,现在应该和面前的女生恋爱两年。但如果和她一直在一起,还会有沈一杰的出现吗?

“你看我干什么?”齐思燕突然抬头,注意到了霍毕友望着自己的奇怪眼神,好像一下子看穿了他大脑里的思绪一样。

“没啥。”霍毕友这才想起来自己身上有胡晶莹托付的使命,于是重新整理了一下思路,问道:“你能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吗?”

齐思燕本来刚刚恢复一点的情绪又一次低落下去。她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,低头不语。

“听胡晶莹的描述,我估计事情应该很严重!而且,她们怎么问你,你都不说,我估计是因为比较难以启齿吧?”霍毕友之所以敢把胡晶莹的名字直接提出来,正是基于他对齐思燕的了解。

她之所以能吸引霍毕友,除了外表成熟,更重要的是她比一般小女生要大气很多,既不会在一些细节上纠缠不清,也没有一颗“一摔就碎”的玻璃心。而且如果她知道胡晶莹在为她好,不仅不会怪胡晶莹多嘴,反而会对她心生感激。

齐思燕点了点头,还是没说话。

“如果你信得过我,就和我说说,我替你保密!但是求你不要一个人憋着,会憋出问题来的!我不一定可以帮你解决,但可以做个倾听者,和你一起分担心里的压力,好吗,思燕?”

“我、我都不知道怎么说!” 说到这,霍毕友注意到齐思燕放在桌子上的右手轻微颤动了一下。

霍毕友感觉齐思燕心里的门可能快要打开了。于是他伸出自己的左手,握住了齐思燕在桌子上有些颤动的右手,希望把自己手心的温暖传递给她。

“没事儿,怎么说都行,不用理清思路、不用注意用词,只要你倾诉出来就行!”说完,他的左手握得更紧了。

齐思燕突然用力地咬起了自己的下唇,虽然还是没有说话,但霍毕友知道她肯定会说的,因为他可以看到,那被上牙咬住的下唇,正在极其缓慢地从齐思燕的齿下滑出。

“我爸爸上个月跟人跑了!”齐思燕终于开口了。

“跑了?跟谁?为什么跑?”霍毕友困惑不解。

“跟第三者私奔了!而且,而且…”齐思燕顿住了。

“而且什么?”

“而且,这第三者是个男的!”说到这儿,齐思燕的眼泪突然夺眶而出。

听到这句话的时候,霍毕友用“震惊”二字还不足以形容自己内心的感受。准确地说,霍毕友感觉自己被十记重拳同时击中了太阳穴,甚至到了瞬间眩晕的地步,连心跳都在这一刹那接近极限。

这种重击,一方面是他没有料到齐思燕父亲会与人私奔,但更主要的是,他第一次听到“男人和男人私奔”。

他甚至在脑子里闪过自己和沈一杰相处的点点滴滴,他意识到自己突然加速的心跳里,隐约包含着第一次发现同类的兴奋。

震惊、同情、兴奋、羞耻等一系列复杂的心理感受就像化学试剂一样,被突然倾泻到了一个罐子里,然后在霍毕友心里产生了强烈的化学反应。他在这多重反应里不知所措,天旋地转。

因为在那个网络不发达的时代里,任何一条关于同性的讯息,都能给霍毕友带去足够的冲击。

短时间内,霍毕友甚至忘了要去安慰眼前的齐思燕,他内心深处,甚至希望能从齐思燕的嘴里得到更多关于他爸爸和那第三者的信息。

十几秒以后,霍毕友冷静了下来,忍住了内心对同性私奔的探求,回到安慰眼前的齐思燕上来。

“那你妈妈呢?”霍毕友问道。

“我妈当然受到了巨大打击,她没想到和自己生活了一辈子的男人竟然和另一个男人跑了,犯了心脏病住了院。我姥爷因为跟我们一起生活,听了这个消息一着急,就突发脑溢血去世了!”

“啊?”霍毕友没有预料到这事儿会产生如此大的连锁反应。

“前几天,我接的电话就是我姐打来的。她们怕影响我学习就一直瞒着我,是在我姥爷火化以后才决定打电话告诉我一切的。我连姥爷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!”说着,齐思燕已经控制不住情绪,大哭起来。

霍毕友理解齐思燕家人的做法,因为在那个年代,一家能有一个大学生就跟古代家里出了状元一样,更不用说是考上重点大学了,所以家里有任何可能会让孩子分心的事情基本上都会瞒着他们,生怕影响了他们的学习。

霍毕友站起来,走到齐思燕身边,将她又一次搂进怀中。齐思燕的头就贴在他肚子上,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,呜咽着。

此刻的包间,显得那样的狭小局促。灯光甚至幽暗得快要熄灭,包间内的空气突然稀薄到几乎令人无法呼吸。

齐思燕积聚已久的情绪像决堤的堰塞湖,彻底倾泻而出。

霍毕友除了对齐思燕遭遇的同情之外,同时产生出一种令自己后背发凉的恐惧。隐约中,他甚至好像预感到:如果自己和沈一杰走下去,自己的家人也很可能经历一系列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,这是他自己能够承受的吗?他不敢去想。

那天晚上,霍毕友和齐思燕直到饭店打烊才离开。霍毕友把齐思燕送回了宿舍,跟她约好后面几天要来陪她。

十三号宿舍楼虽然熄灯,却还未锁门。霍毕友疲惫地爬到三楼,打算去和沈一杰解释。

沈一杰宿舍还没关门,舍内已经熄灯,但有几个哥们在闲聊。他在黑灯瞎火中走到沈一杰床边,却发现沈一杰已经熟睡。

霍毕友其实也不知道如果此刻沈一杰醒着,自己会如何跟他进行解释,亦或还要解释吗?

平日里,霍毕友很少像今天这样心绪不宁。终于,他默默地转身回了自己的寝室,连衣服都没脱就躺在了床上。

刚刚回宿舍时外面还月光皎洁,一片祥和。此刻,却已经乌云密布,除了宿舍旁那根年久失修的路灯还在发着一点点微弱的光,就再也看不到任何光亮了。

这老旧的宿舍始终有股散不尽的霉味儿,但不知为何,今天却异常的刺鼻?活像有某些生物死去后,尸体藏在看不见的角落,腐朽着、溃烂着的味道,给人那种始终见不到阳光的气氛。

- END -作者 / 三叉戟、李澈  编辑 / 李澈  排版 / 金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