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有多少爱可以重来》第6章:齐思燕的秘密

《有多少爱可以重来》第5章:第一次亲密接触

《有多少爱可以重来》第4章:云罩寺奇遇

《有多少爱可以重来》第3章:霍毕友的生日

《有多少爱可以重来》第2章:必有一劫

《有多少爱可以重来》第1章:第一次拥抱

 

《必有一劫》第4章有了盼头的日子,过得总是很快。临近沈一杰的生日,霍毕友思前想后,想着如何给沈一杰过一个有意义的生日。

在拟出种种方案、又被自己一一毙掉后,霍毕友最终决定带沈一杰去爬山。

“我查了一下,你生日正好是周日又恰逢重阳节。而重阳节本来就要登高,咱们就登山给你庆生!”

这语气没有商量的意思,基本就是在通知。但就是这种口吻,让沈一杰浑身得劲儿。

自从沈一杰的养父母有了自己的孩子后,这十几年间他几乎没有体验过任何来自家庭的温暖。

他不仅要下地干活,还要谨小慎微地照顾弟弟妹妹。而在被退回亲生父母家里以后,他也是看着一家人的脸色生活。

他要尽一切努力去取悦长辈和哥哥姐姐们,才可能换来相对“和平”的生活。

但面对稍显“强势”的霍毕友时,他不仅感觉不到不受尊重,相反,他还觉得终于有人在意他了,愿意为他安排一切了。

他终于可以像个孩子一样被照料了。沈一杰甚至有时会恍惚地认为霍毕友是他的亲生父亲。

霍毕友把地图摊开在沈一杰跟前,用手指着自己早就画好的目的地,说:

“你看,天津只有蓟县盘山值得一爬。我上次去还是小学,都没印象了。这里最高峰是挂月峰,海拔864.4米,虽然比珠穆朗玛差太远了,但好歹也算是天津最高的地儿呀!”

沈一杰并没有听霍毕友在说什么,只一直专注地看着霍毕友并不断地点头。

1999年九月初九这天,是阳历10月17日。

过了国庆,天津的天气就开始转凉,而山上气温会更低,所以二人都带了件长袖外套。

早上7点出发,换乘了几次公交车,最终到达景区门口的时候已经10:30了。

“一杰,上山有西路和东路两条线,咱们选哪条?我建议咱们走西路。就算咱俩一起上西天了,好不?”

说完,两人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。

“走吧,二师兄!”霍毕友拍了拍沈一杰的肩膀。

“你才二师兄呢,我明明是白龙马!”

“那好,你趴下来,驮我上去!”说着,霍毕友就往沈一杰后背上窜。

沈一杰顺势一蹲,索性把霍毕友背了起来,往山路上走。

“如果我真是二师兄,你可就是我抢来的媳妇了!”沈一杰边说,边哼起了《猪八戒背媳妇》。

“行了行了,快放我下来!”霍毕友发现周围的游客已经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们了,又拍了拍沈一杰后背,“别人都看着呢!”

“怕啥?谁没见过猪八戒背媳妇?”

“滚,赶紧把我放下来!”霍毕友嘴上说着,心里却美得很,但还是挣扎着下来了。

其实,不是害怕周围人的眼光,而是他怕累着沈一杰。

盘山既没有泰山的厚重,也没有华山的险峻,更没有黄山的秀丽,但是,却有着一种 “平易近人”的亲切:

山路并不陡峭,均为不高的石阶铺成。每个台阶不宽,却足够两人轻松并排通过。

山路两旁,树木林立,虽不高大却郁郁葱葱,空气清新怡人,随处鸟语花香。偶尔路转,会有凉亭供游人小憩、远眺。

霍毕友和沈一杰聊着,玩笑着,沿着西线不徐不缓地拾级而上。

大约一个半小时左右,一个牌坊矗立远方,走近一看,上书三个大字“南天门”。

霍毕友从包里掏出地图,查了一下。

“看,我们现在已经到南天门了,再往上,很快就到云罩寺了,据说那里可以俯瞰云海!”

“我看你有些累了,要不要先歇一下?”沈一杰永远都是那么体贴。

“不用,索性到了云罩寺再休息”说罢,两人继续沿路上行。

不多久,一座充满威严的古刹出现在眼前:

整座寺院红壁金顶,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。院内中间种有参天菩提树,四周则被翠绿松柏环绕。

正院中间一座香炉两米多高,始终被烟雾缭绕。还未入寺,即可看到主殿外悬挂一幅巨型匾额,上书“云峰法界”四个大字。

“到了,咱们进去看看!” 沈一杰有点兴奋。

二人一进寺,便收敛了玩笑的态度,放慢脚步,直奔主殿。

一入主殿,迎面即可见到三尊高约四米的金身佛像。

沈一杰放下书包,便在佛前的垫子上跪了下来。

霍毕友在高中的时候就入党了,是个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,不信任何宗教。

但他想到今日是沈一杰生日,且或是被殿内庄严气氛感染的原因,便也学着沈一杰的样子跪了下来,双手合十。

二人拜过,起身,出殿。

刚出殿门,就迎面遇上一位身着僧服的和尚,大约六、七十岁的年纪。

他一身灰色粗布僧衣,虽然破旧却一尘不染;光头无须,满面红光,一双眼睛深如古井。虽没有《天龙八部》里少林寺扫地僧的飘逸,但却浑身散发着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气场。

这老僧看了二人一眼,本要走过,却停下脚步,对着二人缓缓说了四个字“毕、友 、一、 杰!”

这四个字一出口,把二人着实吓得不轻。

无论是霍毕友还是沈一杰,这辈子都是第一次在小说外见到真实的僧人,更不用提与任何僧人有过交流了。

自然也就无法想到,遇见的第一个僧人竟会瞬间叫出他俩的名字。

霍毕友立刻问道:“师傅,您怎么知道我们俩的名字?”

那老僧微笑,摇头,说道“也是,也非!”转身走了。

这二人被搞得一头雾水,用眼神互相传递着彼此感到的震惊和疑惑。待要上去询问时,却不见了老僧的踪影,只能作罢。

霍毕友和沈一杰刚要走出寺门,只觉后面有急促的脚步逼近。一转身,就看到一个年轻的和尚朝他俩跑了过来。

那年轻和尚跑到两人跟前,双手合十,行了个礼后说道:

“二位,我师父让我把这个字条交给你们!”说着,递出一个黄颜色的纸条。

霍毕友立刻接了过来,打开一看,上面写着四个汉字“三八三七”,末尾是一个大大的圆圈,不知是个句号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。

霍毕友看完,把字条递给沈一杰,沈一杰也一头雾水。

霍毕友思忖着:这难道是幸运数字?但末尾的圆圈会是0吗?即便是幸运数字,是我的还是沈一杰的?亦或是我俩的?难道跟我俩的命运有关?

沈一杰则在脑子里快速搜索着自己一切可能与数字有关的信息,希冀能找到什么关联,但始终不得其解。

两人面面相觑半晌,都摇了摇头。

“还请师傅告诉我们这是什么意思?”沈一杰开口问道。

“我师傅说请务必远离这几个字,其他的师傅没说。”话毕,这和尚就转身回去了。

二人被搞得更加云里雾里,站在原地一遍遍看那字条,却依然百思不得其解。

“算了算了,我看就是他们这些人故弄玄虚。反正我是党员,不信这些!”霍毕友突然打破了二人沉默的思索。

当他正要把字条撕掉时,却被沈一杰制止了。

“不可全信,不可不信!给我吧!”说着,沈一杰把字条折起来,妥帖地放到了书包的夹层里。

“走吧,我们去挂月峰吧!”

“走!”霍毕友指了指寺东的一条小路。

这条路越走越窄,直到最后,只容一人通过。每个石阶都陡峭异常。右侧是绝壁,左侧就是悬崖,仅有铁索链可以扶着。

沈一杰在前每爬一阶,都会回头看一眼霍毕友,确认他也安全地上了一阶后,才继续攀爬。

不久,二人在右侧崖壁上看到“去天五尺”四个大字。

两人本来还想感慨一番,但一看左侧的峭壁,腿便有点软,就什么也没说,集中精力去攀爬,生怕一不留神就掉落崖底了。

终于,爬过最后一级台阶后,眼前景象立刻宽广起来。

霍毕友在地上看到一块石碑,上面写着“海拔864.4米”,便兴奋地喊道:“一杰,一杰,我们到顶峰挂月峰了”。

二人向四周一看,真是有种“一览众山小”的感觉。

峰上可见一塔,峰下则是一片云海及远山山峰。云海绵延至天边,遮蔽了来时的山路;

远处的山峰,在云海中若隐若现,仿佛几条腾空飞翔的青龙。空气潮潮的,甚至可以嗅到松树的味道,只吸上一口,便感心旷神怡。

突然,霍毕友把两只手笼在嘴边,用力对着空旷的云海大喊起来。

“沈、一、杰,生 日 快 乐!”

沈一杰被吓了一跳后,立刻反应过来,然后也学着霍毕友,对着另外一侧的云海喊道:

“霍 毕 友,我、很、快、乐!谢、谢、你!”

“沈、一、杰,你、许、个、愿、吧!”霍毕友继续大喊。

“我的愿望是,霍毕友,你和我一起,好好地活下去,好吗?”沈一杰用同样的高喊回应。

听到了这句,霍毕友顿了一下,好像瞬间明白了什么——

“我也太傻了。沈一杰在没有父母疼爱的环境下已经生活了十几年,在照顾弟弟妹妹的同时,还能从农村一路升学最终考上南开大学,可见其抗压能力不是一般的强。”

“哪会因为‘没有家’这个所谓的理由就要去死呢?分明就是他要想个法子让我活下来,把我最想死的那段时间给拖过去!”

想到这,一股莫名的感动冲上了霍毕友的双眼。他忽地转过身来,走向背后的沈一杰。

沈一杰听到脚步,也迅速转身。

没等沈一杰反应过来,霍毕友就抱了上去。他把头放在沈一杰肩上,双臂紧紧地环绕着沈一杰,感动的泪水夺眶而出。

“我才明白,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打算死,就是为了我,那天才这样说的?”

沈一杰没有说话,用紧紧的拥抱回应着霍毕友的问题。

“毕友,答应我,我们都好好地活下去,好吗?”

“嗯,放心吧,一杰,我一定好好地活下去!为了你,我也要好好地活下去!”

霍毕友在这个怀抱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和满足,萦绕自己几个月的,不,一辈子的孤独感,就在这一刹那,神奇地消失了。

沈一杰也慢慢地把两手抬起来,环到了霍毕友的背上。

二人就这样紧紧地抱着,时间仿佛都凝固了。云不再飘动,空气不再流动。只有二人的心在同一个频率跳动。

不知过了多久,突然听到又有人上来了,二人才松开了彼此。

沈一杰用手帮霍毕友擦干了脸上的泪水,拉起他,开始沿东路下山。

这手一拉上,两人都有点心跳加快。

沈一杰是第一次拉别人的手,紧张之外只有一种感觉——踏实,这踏实感是过去十八年里从所有的家庭生活中都未曾体验过的;

而霍毕友是第一次和男生拉手,虽然没有了之前齐思燕手掌的那种绵软感,却多了一种独有的温暖。

这温暖既可能是沈一杰手心更热,也可能是沈一杰手劲儿更大,握得更紧,但更有可能是沈一杰注定要与他为伴。

但无论如何,在那一天,他们都希望可以一直牵手走下去。

中午俩人都饿了,那个年代山上也没有什么饭店,还好二人带了不少吃的,就找了一处草坪坐下来野餐。

下山的时候,已是下午。

山中的天气,说变就变。刚才还阳光普照,突然间阴云密布,乌云就像一个锅盖把整个天空罩了起来,竟像到了夜晚一般。

道道闪电划破天际,随后滚滚雷声震耳欲聋。

霍毕友本就没爬过山,更是没有遇到过山里的大雨。而沈一杰从小在山区长大,深知这场雨一定不善。

他便拉着霍毕友快速往山下奔,边跑边寻找可能避雨的地方。

不过,没跑多远,倾盆的大雨骤然而至。二人有些措手不及,虽然带了件外套,但没想过下雨,既没有伞,也没有雨衣。

路上无处可避,只能淋着雨往前走。

沈一杰立刻拿出自己的外套,撑在两个人的头上,当作雨衣使用。但不一会儿也还是湿透了。

沈一杰从小干农活,还喜欢打篮球。这点雨对他就是冲个凉而已。

霍毕友身体远没有沈一杰好,多年来只重学习,从来没有锻炼过,连体育课一千米都跑不及格。所以雨一淋,就开始喷嚏不断。

看着瑟瑟发抖的霍毕友,沈一杰有些心疼,立刻搂住了他,即便这样,也暖和不了多少。

大概不到半个小时,雨停了,二人找了个景区厕所,把衣服脱光,一起使劲儿拧干,然后穿上。

但一出来,秋风一吹,更是寒气刺骨。

在回南开的长途车上,霍毕友就感觉自己要发烧了,但毕竟要给沈一杰过生日,不能因为自己扫兴,就强撑着没说。

整个路程中,沈一杰都在用自己的手握着霍毕友的手,给他取暖。不一会儿,霍毕友就睡着了。

霍毕友被沈一杰推醒的时候,车已经到了卫津路。

两人下车后,发现身上的衣服基本上干得差不多了,而且市里也暖和不少。

“咱们先回去换换衣服吧!”沈一杰建议。

“算了,都基本上干了。今天计划去天南街的月梦麻辣烫里给你过生日的。那里生意特别好,晚去了没有位子,咱们现在就过去吧!”说完,霍毕友拉起沈一杰直奔天南街方向。

不过,还是有点晚了。两人来到月梦麻辣烫店铺门口时,发现已经有很多人在排队。

“咱们换一家吧!”霍毕友就是这么务实的一个人,说着开始四处寻找其他饭店。

正好他发现月梦对面的“傻子餐馆”没满。“要不,咱就傻子吧!反正是给傻子过生日!”

“不要,这家我听说特别贵,你看这装修就知道了!”

“没事儿,今天你生日,就不要考虑贵不贵了,环境好就好!”霍毕友不容分说地把沈一杰拉进了傻子餐馆。

“鱼香肉丝、宫保鸡丁、水煮牛蛙、红烧牛骨髓!”霍毕友对点菜特别拿手,而且也怕沈一杰看了菜单专挑便宜的点。

“喝酒吗?”服务员问道。

“来瓶白的吧!今天太冷了!”霍毕友没等沈一杰说话直接做了决定。

“有小二、津酒和小糊涂仙,要哪种?”

“哪个最贵?”霍毕友问道

“小糊涂仙,53度,85元!”

“就来这个!再来两碗米饭,一大碗西红柿鸡蛋手擀面!”霍毕友把东道主的霸气演绎得十足。

沈一杰坐在对面一直深情地看着霍毕友,一言不发。

他从小就谨小慎微地照顾家里的弟弟妹妹,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被爸妈打一顿,活像个卑微的佣人。

而他的生日,从选择去爬山,到中午野餐再到选择餐馆、点菜全被霍毕友大包大揽,甚至都没有问过他的意见。

换了别人,可能会感到不被尊重,但他不仅没有这种感觉,相反,他感受到了出奇的幸福。

不大会儿功夫,酒菜就上齐了。

霍毕友给沈一杰和自己倒满了一杯小糊涂仙,然后举起自己的杯子说:“一杰,我先敬你三杯。这第一杯,祝你生日快乐!”说罢,他一饮而尽。

沈一杰没有喝过白酒,但也觉得如果不喝,特别别扭,也跟着干了。喝完后,他只觉得一股火辣辣的感觉从嗓子直冲胃里。

“我X,好辣!”

霍毕友看着他那痛苦的表情,差点笑出声来:“我敬你,你不用干!”

说完,霍毕友给二人都满上,接着说:“这第二杯,感谢你对我的照顾,把我从死亡线上拉回来!”然后,他一仰脖,干了第二杯。

满上第三杯后,霍毕友端起杯的速度突然慢了,好像若有所思。

“这第三杯,敬我们俩!祝愿我们俩能一辈子都。。。”霍毕友没有说完后面的话,就突然顿住了。

“都咋呀?”沈一杰追问。

“都、都是好兄弟!”

“嗯嗯,都是好兄弟!”沈一杰这次也举起了杯,与霍毕友使劲儿碰了一下。

两个酒杯发出清脆的“当”的一声,可能他们的力度过大,一些酒甚至从杯里溅了出来。

这“当”的一声,既是两个孤独灵魂美丽邂逅的声音,也是一段在那个年代不可能说出口的情感破碎的声音。

碰完杯,两人都没有动,又是四目对视和短暂的沉默。好像都有话要说,但又谁都没有勇气开口。

最后,二人才一起抬头,干了杯中酒。

- END -作者 / 三叉戟、李澈  编辑 / 李澈  排版 / 金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