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有多少爱可以重来》第3章:霍毕友的生日-江苏同志

《有多少爱可以重来》第6章:齐思燕的秘密

《有多少爱可以重来》第5章:第一次亲密接触

《有多少爱可以重来》第4章:云罩寺奇遇

《有多少爱可以重来》第3章:霍毕友的生日

《有多少爱可以重来》第2章:必有一劫

《有多少爱可以重来》第1章:第一次拥抱

 

有多少爱可以重来》第3章人是一种奇怪的动物,不仅要聚居,还要用各种方法将自己归入某个群体,并以“我们”、“你们”的字眼,来进行群体间的划分。有时,这种划分标准是一样的信仰,有时是一样的肤色,有时是一样的性取向,有时是共同的目标,哪怕这个共同的目标是“一起去死”。

自从霍毕友和沈一杰定下“共赴黄泉”的目标后,二人的关系就迅速升温,成了形影不离的死党。

在这表面统一的目标背后,两人都深藏着另一个没对彼此吐露的目标:

对于沈一杰,是为了更自然地“看着”霍毕友,把死期拖一天是一天,避免他走上自杀这条路;

对于霍毕友,却是为了想方设法说服沈一杰不要走上绝路。

因为在他看来,沈一杰虽然身世很惨,但至少已经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候,后面的路会越走越宽,目前只是困于学费的问题。

更为奇怪的是,霍毕友对沈一杰逐渐产生了一种类似“父爱”的保护欲。

他甚至想:自己真的离开之前,也要给沈一杰留下一笔钱,能让他至少把大学读完。

在霍毕友的提议下,两人达成了契约:每天午饭由霍毕友负责,晚饭由沈一杰买单。

其实,霍毕友是想减轻沈一杰的经济压力,但他也知道男人的自尊心。如果他提议都是自己来请客,沈一杰肯定不会接受。

每到中午,霍毕友都会嚷嚷着“中午要多吃,吃好”,就会去一食堂二楼的实习餐厅,红烧肉、酱牛肉、鸡腿排骨是轮番上阵;

每到晚上,霍毕友都会说“晚上要少吃,吃素”,就会去二食堂吃最普通的大锅饭菜、喝免费的西红柿汤。

也许是沈一杰没有那么精明,也许是他虽然看破却不说破,他只是默默顺着霍毕友的意思。

军训结束了。

绝大多数新生都是归心似箭,恨不得当晚就坐火车回家。但也有少数,因为经济原因,不愿负担往返的车票费用,选择假期留校并做兼职。

南开假期从不封校,所有的宿舍都开着,大部分食堂也都正常营业,给不回家的学生们提供了一些便捷。

沈一杰自然是无家可归的,再加上经济的压力,一结束军训他就开始寻找打工的机会。

霍毕友虽然家就在天津,但因为母亲拆散了自己和齐思燕的事情不愿意回家,就也留在了宿舍。

当然,他不回家还有一个原因,也许他自己都不想承认:他希望可以天天见到沈一杰。

这些时日以来,他习惯了沈一杰的陪伴,习惯了将烦心事向寡言少语的沈一杰倾诉,习惯了吃饭时抬起头,然后就看到沈一杰眉梢上的痣。

宿舍的电话响了,霍毕友伸手接了起来:“喂?”

“友友!”电话那边传来了妈妈的声音,霍毕友心里一沉。

“妈!”霍毕友没精打采地叫了一句。

“我说友友,你们军训昨天不就结束了吗?怎么现在还不回来呀?妈妈可给你准备了好多好吃的呢!”

霍毕友虽已成人,但霍母的控制欲丝毫没有减轻。军训结束仅一天,霍母的电话就追来。

“哦!妈,我······我假期不回家了,我想找个兼职,打打工!”

“什么?!你开什么玩笑?你一个金融专业的新生,能找到什么像样的兼职呀?不就是当个家教或者去餐馆当个廉价劳动力吗?对你能有什么提高?快点回来。”

霍毕友听到妈妈不容置疑的语气,将本来贴在耳朵上的话筒拿得稍远一点。

霍毕友还没来得及争取,就听见霍母在电话里继续说道:

“友友,我告诉你!你今天晚上要是没到家,我就不会给你卡上再打一分钱!” 说完,妈妈挂了电话。

撂下电话的霍毕友,想把电话机砸了。但又仔细想想,这201电话是全屋人一起凑钱交的押金,砸了还得赔,算了。

他便自己坐在床上生闷气。

此刻的霍毕友,心里满是矛盾:一方面,被母亲控制得近乎窒息,初恋失败后孤独到打算一死了之;

另一方面,就这么死了,也很不值。即便死,也要在死之前过上一段真正由自己说了算的日子,有点像“过把瘾再死,好歹不留下遗憾”的意思。

但他也清晰地认识到,如果能过一段由自己说了算的人生,只有一个解决办法:获取经济独立。

但靠兼职可以挣够学费、生活费吗?霍毕友立刻算了笔帐:

每年学杂费2000元,住宿费400元,每个月生活费180元,这就意味着只要能挣到4560就基本够了。

当然,还要有一些平日里的同学聚会,那可能要达到5000块钱。然后以自己的成绩,可以拿到一等奖学金,每年有1200元。这样,就只要再挣3800元便够了。

寒暑假一共大概三个月,每个月挣到1300元就可以算完成指标。而如果要帮沈一杰把后面三年的大学学费生活费留够,至少应该再挣出多一倍的钱才行。

那是1999年,天津平均工资其实只有几百块。要靠兼职挣到一个月2600元,根本是异想天开。

“不去干,永远也挣不够!”霍毕友跟自己说着。

“想啥呢?”只见沈一杰突然走了进来。

“没,就是琢磨找兼职的事儿。你有啥进展吗?”

“还没找到,不过我听师兄说校学生会那里有个家教中心,我打算一会儿去问问看!”

“还一会儿干啥,现在就去!”霍毕友拉起沈一杰就走,直奔新开胡和马蹄湖中间的大学生活动中心。

天津虽然是个老牌直辖市,但整体经济状况并不好,就业压力大。

不过,天津父母普遍重视孩子的学习,在线下培训班还不普及的岁月,家教市场已非常火爆。

很多大学生骑个自行车,在八里台桥下面摆个牌子写上“家教”两个字,就会有家长过来咨询。南开大学的家教中心更是被家长信赖。

霍毕友比较幸运,接到了三个家教兼职的工作,两个初三英语,一个初一数学。

而沈一杰只接到了一个初一数学,而且距离学校较远,从学校骑自行车到达家教处需40分钟。

接下来的数日,两人各自忙着备课、上课,只有晚上回到学校才能见一面,然后一起去老地方喝酒聊天。

眼看霍毕友的生日要到了,这可能是他人生最后一个生日了,他希望可以给自己的人生画上完美的句号,所以充满了各种期待和设想。

但所有这些设想中,都有一个共同点:和沈一杰一起度过。

可好像沈一杰没啥动静,即使霍毕友自己心里有期盼,也只能强忍。

8月7日晚上一起喝酒时,沈一杰对他生日的事儿也只字未提。霍毕友不由得心想:哎,可能我自作多情了吧?人家可能早就忘了!

8月8日,两人除了一起吃早餐,之后就再没见到。霍毕友当天下午做家教时也心不在焉。

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课,霍毕友迅速骑车去沈一杰的宿舍找他,却发现锁着门。

失望透顶的霍毕友像泄了气的皮球,回到自己宿舍后坐在床头生气。

但他又想:自己到底生的是哪门子的气?毕竟沈一杰也没说过要给他过生日,只说等都过了18岁,然后一起去死而已。

霍毕友躺了下去,因为期待落空,他就像跌落悬崖一般。

脑袋触碰枕头时,却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。他翻起身,掀开枕巾,竟发现枕巾下面放着一盘磁带。磁带上写着 “毕友,生日快乐!”

霍毕友本已落空的心,像突然充满了新鲜有力的血一样,因为他看得出那是沈一杰的字——刚劲、规整、有力。

霍毕友迫不及待地找出随身听,几乎哆嗦着把磁带塞了进去。

他做了一次深呼吸,带上耳机,然后按下了play按钮。里面传来了那个自己最熟悉的声音:

“毕友,生日快乐!估计这几天你都在想,沈一杰这个混蛋应该把我的生日给忘了吧?哈哈哈,你上当了!”

“我也是特意忍了好多天,故意在你面前啥都不提,然后给你一个小惊喜。晚上七点,我在老地方等你!”

霍毕友像练英语四级听力一样,反复倒带、播放,听到几乎可以把沈一杰说的每个字都背下来了才停止。

他一边听一边傻笑。多亏宿舍里没人,要是有人的话,肯定以为他疯了。

终于挨到六点五十,霍毕友快步走下楼。

从宿舍到马蹄湖的路虽然每天都走,但今天显得特别长,大中路甚至有点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感觉。

校园里没什么人,只有知了不停的在叫。霍毕友咋听都觉得知了们在喊:“傻瓜,傻瓜!”

就是呀,自己怎会傻傻地认为沈一杰记不住自己的生日呢?

远远地,霍毕友看到沈一杰在马蹄湖边的身影。他立刻冲沈一杰招了招手,快步跑了过去。

“你来了?我还怕你看不到那磁带呢!你要是再不来,我就准备回去找你了!”沈一杰脸都红了,他一着急或者一喝酒就会脸红。

“你可真够能演的,我真以为你忘了呢!”

“怎么会?这么重要的日子。我把你的生日记得比我的生日都清楚的!来,咱们吃蛋糕!”说着,沈一杰又把他那个黑包从身后拎了过来。

伸手进去,就掏出一个方形的盒子,他开了盖子,里面是个圆形的蛋糕。

接着,沈一杰又从包里掏出一把蜡烛,一一插上,总共十八根。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,把蜡烛点燃。

端着蛋糕,沈一杰冲霍毕友笑了笑:“毕友,生日快乐!许个愿吧!”

霍毕友第一次在这么近的地方与沈一杰正面对视。透过摇曳的烛光,霍毕友看到,沈一杰的眼睛虽然诚恳稚嫩,却始终闪着温暖的光芒。

四目相对的一刹那,就像四面镜子彼此照射,产生无数次折射,反复照进彼此的眼中。霍毕友竟然突然像醉倒在那样的眼神里一样,发起了呆。

“毕友,你咋了?许愿了吗?”沈一杰的话突然把出神的霍毕友从沉醉中拉回了现实。

“等等,我正想着呢!”霍毕友闭上了眼睛,心里许愿:“我要早日经济独立,我要帮助沈一杰度过难关。也请老天让我死前可以过一段属于自己掌控的美好生活!”

想罢,霍毕友睁开眼,一口气吹灭了蜡烛。

吃完蛋糕后,沈一杰又开口了 “毕友,今天除了是你的生日,还正好是立秋。所以,我们要再吃个西瓜!”

说完,沈一杰又从黑包里拿出一个不大的西瓜。

“我X,你他妈是机器猫吗?这个黑包一会儿变出一样,一会儿变出一样的。”霍毕友被沈一杰的“特异功能”给震惊到了。

吃完西瓜,俩人基本都快走不动了,索性就倒在地上,仰望星空。

“你想过以后做什么吗?”霍毕友问沈一杰。

“没,你呢?”

“没,上大学前,目标只有考上大学;上大学之后,我妈的目标是让我毕业后进入银行。自从想自杀以后,我就不愿意再想未来!可是,最近,我却只想过一段自己说了算的日子,然后再死。”

说着,霍毕友把脸转向了右侧,看着沈一杰。沈一杰也把脸转过来,两人又开始了对视。

他们好像都想说些什么,但最终谁都没有说话,就这么默默地看着彼此。

突然,两人觉得有些尴尬,赶紧把头转正,继续仰望。

立秋的天津依然炎热,知了还在鸣叫。

天上的星星偶尔眨眼,静静地望着马蹄湖边这两具在平静中躁动着的年轻躯体。

- END -作者 / 三叉戟、李澈  编辑 / 李澈  排版 / 金贮